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塔 (长篇小说连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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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1:57:13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39 编辑

  
本书概要:
    一个少年知青与几个美丽女孩的缱绻爱情故事;反映七十年代农村的现实活幕剧;临摹当时触目惊心的社会素描画;彰显底层民众忍辱负重的善良写真照;礼赞知青一代艰苦拼搏的青春成长录;讴歌纯真感人的爱情进行曲;昭示秘藏于时代背后的民族辛酸史;弘扬生生不息中华梦的奋斗主旋律。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巴尔扎克说过: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我们或许可以从秘史中看到社会和时代的影子。

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  第一章        一

        他在忐忑不安中等待、诚惶诚恐地仰望,祈盼婚姻女神早早垂青厚爱、早早颁下谕旨赐福予他。
         以前只想到了爱神,却忽略了婚姻女神。让他没有想到的是:爱神只是立案的公安,婚姻女神才是决定命运的法官。他感到后悔,为过去怠慢婚姻女神而后悔,不得不接受婚姻女神的拷问和刁难,不得不接受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的选择。
       婚姻女神一脸严肃地继续盘问:“刚才,你说爱着花、要娶她。她果真是你最心爱的人吗?你决定娶她吗?真的不会变心吗?”
       他连忙答话:“花是我最心爱的姑娘,我决定娶她,我绝不会变心!一生一世、永生永世都不变心!”
       婚姻女神瞟了一眼身旁的爱神,有些不满地说:“都怪丘比特蒙着眼睛乱射箭,结果让那么多女孩对你产生了好感,可你确实也喜欢过不少女孩,我怎么知道你现在说的话是真是假?又怎么知道你以后见了别的漂亮女孩不会变心?”
       他急得涨红着脸,刚想解释并发誓,婚姻女神却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不要多说了,解释没用的,我也不想得罪那些女孩,还是按照正常程序测试吧,命中该有的良缘,谁也抢不去,命中没有的婚姻,争也争不来。”
       他连忙用求助眼光看向爱神,丘比特只是无助地苦笑摇头,一脸无能为力表情。他只得不情愿地跟随婚姻女神步入金碧辉煌的“婚姻测试大厅”。大厅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白玉桌案,上面除了一个木托盘外,还有许多镶嵌宝石的镂金盘子,四周则摆满各种奇珍异宝和一应俱全的鲜花,他顿时有些目不暇接懵懂不解。
       婚姻女神指了指那些
金盘子说:“每个盘子下面都有一个女孩名字,如果选对,那女孩就会嫁给你。”婚姻女神见他愣着发呆,便指着一座微型石塔说:“把它放到木托盘里,再随意挑选三样鲜花放进去,如果哪个盘子里出现同样东西,你就可以娶那个女孩。”
       他听了这话,顿时头脑发蒙浑身冒汗:婚姻女神怎么会如此测试呢?这不是强人所难吗?万一选错,岂不永憾终生?可这是神的旨谕,不能不从。那座旧迹斑斑的难看石塔是女神钦定的,不得不先放到木盘里。而最让他费神为难的是鲜花选择:玫瑰、牡丹、风信子,样样艳丽无比;梅兰荷菊,更是高雅超群;就是桃李杏等农家花,也无不极尽其美;该选什么花呢?他想来想去,决定选心上人熟悉的花,选与心上人有过交集有过故事的花。他从姹紫嫣红的群芳中挑出三样:洋槐花、金银花、柿子花,毫不犹豫地放到了木盘里。手刚放下,那些镶嵌宝石的镂金盘里,立即出现相同的石塔,而每盘鲜花不尽相同,只有一盘完全一致。他急切翻看那盘子,想知道盘底是不是花的名字?刚拿过盘子,未及看清盘底的小字,就被一阵叫声惊到。
       原来,他在做梦,班长正叫醒大家:下午三点已过,该起床去上小夜班了。

       突如其来的暴雪寒流已经持续三天,漫天而下的风刀雪矢依然锋利未减,继续肆无忌惮地侵袭着中国北方。黄海之滨的临海县大地,早已被冰雪覆盖得严严实实:村庄、道路、河流,失去往日喧闹,悄无声息于银装素裹之下,不留一点点本来面目。距临海县城正北七十里的雪原上,矗立一座高高钻塔——在寒流滚滚漫天飞雪中,昂天喧嚣、不屈抗争着。
       钻塔西南二里多远的一片高亢雪地上,用木板搭成的四排简易棚屋,围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小院落,在周围空旷的雪野中,显得异常冷清
孤单
       下午三点半时,一群人从小院落里涌出,迎着漫天飞雪向钻塔艰难走去。这群人都穿着肥大臃肿满是油污的相同灰布棉服,个个像神色慵懒疲惫不堪的叫花子,一月前刚满十九岁的林,也走在其中。和其他人一样,林的“保尔式”厚棉帽上也加扣了宽檐的柳编安全帽,满是油污的高筒翻毛皮靴也深一下浅一下跋涉于深雪之中。

       很显然,他还没有摆脱刚才梦中的惊疑和迷茫,混乱的思维让他产生幻像:身边人都成了北极的“白熊”,而自己却变成一头怪异的白象——虽然脸上没有象鼻,可嘴里鼻里却喷出三根长长的雾状白色象牙。
      早已迷蒙湿雾的眼瞳让他看不清周围一切,却能清晰感知几百里外的人和事:花的音容笑貌一直都在,花的娇美倩影始终与他伴行------
       这是林来到钻机队第三十三个工作日。虽然身穿两件肥大且厚的棉袄,甚至把心爱的花为他编织的那件他一直舍不得穿的毛衣也穿在身上,可不耐寒冷的身子还是无法控制地哆嗦寒颤着。他第一次遭遇和领教如此超越生理极限的寒冷。一想到明天是冬至就情悸阵阵心酸不止,不能在花的身边为她庆祝生日,不能不感到遗憾伤感而思绪翻飞,他此刻只能在心中一遍遍为心爱的花祈福。
       林在十九年生命中最爱两个人:一个是姥姥,一个是花。姥姥是他童年快乐的记忆,是指引他一生的启明灯塔;花是他两年多来刻骨铭心的精神伴侣,是赐予他幸福感怀至深夫复何求的爱情之塔。
   
       来钻机队虽然一月有余,林还是不适应钻机队生活,抛开思念故乡思念亲人之苦不说,工作三班倒,吃饭没规律,生物钟完全被打乱。这些还都是小问题,想起来就让人生畏的是繁重劳动强度和恶劣工作环境。那一二百斤重的钻杆,每天扛来搬去几百次,几十斤重的大管钳拿在手上,要像乐队指挥手里那根小棍一样,上下翻飞挥洒自如。一班工作下来,腰酸腿痛,手早已无捉鸡之力。在钻机工作八小时,耳朵几乎被震聋,因为那钻机噪声实在太大,即使两个人面对面大声说话,即使看清对方三寸喉管,也还是听不清对方说了些什么,相互交流只能靠手语比划。下班后睡了一觉,醒来还是头晕目眩,轰轰作响,像是得了脑震荡。
       最令人恐惧的是太危险,站在高高钻塔顶,已经让人恐高害怕,可高速旋转的钻机,像发疯一样喧嚣震颤,震得钻塔不停摇晃。稍有不慎,塔上人随时可能栽到塔下,如果从十八米高的塔顶摔下,后果可想而知。塔下的危险性同样很大,那钻机飞旋、绞索疯转,都像是恶魔凶煞,随时会咬人吃人。在钻机工作,不仅要全神贯注,还要左顾右盼,就是头顶后背上,也要时刻长着眼睛,因为钻塔上哪怕掉下一颗小小的铁钉螺帽,也能叫塔下人即刻命丧黄泉。
       唉,偏偏又碰到百年不遇的严寒暴雪,往年就是到了腊月三九天,也不像现在这样寒冷。钻机平台上的泥浆冰冻足足有半尺厚,在如此环境下工作,其难度和危险程度不言自明。
       经过二十分钟的艰难跋涉,这群人终于走到钻塔前。仰望高高塔顶,注视自己日夜工作的场所,林想到以后要像老钻工们一样,在钻塔度过漫长岁月,与花过着长相思不常聚的生活,心中就有述说不尽的悲酸凄凉和失落沮丧。在刺骨寒风中,冰冷的脸颊突然有一丝温热,他怔愣一下,赶紧偷偷抹去汹涌而出的泪水。还好,大伙没发现,就连走在身边的两位师傅——吴芸和苏荣也没有觉察到。
       吴芸和苏荣都是漂亮娇小的女钻工,都刚二十岁,她俩油污肥厚的工作棉服里都加穿了轻暖的羽绒袄,此时再已看不出她俩原本姣好的苗条身材。她俩都是清秀雅致的美人坯子,这应该得益于两人山清水秀的南方家乡,尤其说起吴侬软语的家乡话,林虽然一句也听不懂,却总觉得很好听。和林一样,她俩也曾是插队知青,只不过比林早到地质队半年,在地质队,晚来的要叫早到的师傅,是天经地义事情,何况她俩确实手把手教过自己呢。
       在冰滑机台上,林的班长——有着十年钻机经验的老钻工,快速完成与白班的交接手续,并很快安排好班内分工,大家迅速进入各自操作岗位。遵照班长指令,林快速爬向十八米高的钻塔顶,他要在不足半个平米的塔顶平台,负责塔上的各项操作工作。
       一爬上塔顶,他习惯性地向着西南远方眺望,他想念那西南六百里外的沂河湾和马龙山。沂河湾,那是姥姥湾,美好的童年梦,永远的心灵湾;马龙山,那是插队的地方,也是心上人的山,让他无数次梦绕魂牵。他每次站到钻塔顶,都爱看傍晚的西天红霞,爱看清晨的西天弯月,因为那红霞处有亲爱姥姥的慈祥笑脸,因为那弯月下有心上人的美艳容颜。那一老一少两个身影,总是天天盈着微笑交替出现在他的眼前;那两个秀外慧中的美女,总是让他向往依恋热泪潸然;那两个远在故乡最亲最爱的人,总是让他亲切温暖动容心酸;她们心地是那样善美,总让他惭愧不安感到汗颜;她们虽然都不识一字,却总能教会他怎样做人大爱无边;她们付出的深情和爱,总让他感觉太沉太重永远无法偿还。
       此刻,他虽然登高,却不能望远,四周只有凌冽寒风漫天飘雪,到处雪雾茫茫,到处凄清而寒冷,他的心一阵悸动,浑身冷得发颤。想到冬至正在前所未有的寒流中来临,想到慈祥的姥姥,她那瘦弱身体能否经受住这场严冬,想到心爱的花,她生日到了,不能送上礼物、当面庆生,只能在这钻塔顶,只能在这寒冷旷野中,遥寄祝福,遥寄思念,不知不觉又流下酸楚的泪水。
       塔下钻机开始发疯一样喧嚣飞旋起来,钻塔也开始剧烈颤抖摇晃,林立即收回思绪,瞪大眼睛,仔细观察塔下队友们的一举一动,全神贯注细心操作着。
       林所在的二班,有九名钻工,副班长休探亲假还没回来,和林一同招工来地质队的新钻工李平,又受伤请了假,现在班里只剩下五男两女七名钻工,人手显得很紧张。为赶钻井进度,大家不得不手脚并用争分夺秒。然而,到底还是人手少忙中出乱,刚开机不到半小时,塔下就发生了严重事故,新钻工王裕明滑倒在冰冻的机台上,一百多斤重的钻杆砸中他的脚踝,王裕明当时就瘫在地上无法站起,他痛苦表情说明伤得不轻。班长当即停下钻机,留下林和两名女钻工值守钻塔,而他迅速背起王裕明,和另外两名男钻工一起,冒着漫天大雪,向八里外的九里乡卫生院匆匆而去。
       看到王裕明又受了伤,而且如此之重,林心里异常难过:同一天来到一号钻机队的八名新钻工,分在他们班的三个人,现在竟受伤了两个,只有他一个人还完好无损。他既为自己安然无恙而感到幸运,又为自己没有受伤而感到窘愧和不安。

       王裕明会骨折吗?他不该那样背运倒霉吧?林知道骨折是很痛苦很麻烦的事情,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。林有过手臂骨折的经历——那是一次生死关头,他和花相互施爱、倾情奉献付出的结果。他和花为了对方安全,都舍命相搏、用行动诠释就死不惧的爱情真谛。他不由得轻轻抚按一下曾经骨折过的左手臂,虽然早已康复,虽然曾经的“黑猩猩手臂”完全褪去黑毛,可一切就像刚刚发生过一样,历历在目,惊险可怖,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感到后怕,可后怕之余又会感到丝丝甜蜜。
       就那次险情造成的后果而言,花的损伤要更大些。没有哪个爱美女孩愿意在额头上留下哪怕芝麻粒大的伤疤——况且花的额头不是“芝麻疤”而是“黄豆疤”。就是林也宁愿手臂骨折不愿脸上留疤,因为他不能像花一样用头发刘海遮挡掩饰。
       花为他还受过一次“后背伤”。那是一次漫天落石的紧急情况下,花趴护在他的后背上,用那娇美迷人的身体,替林承受天上砸来的“陨石”。该次,林没有受到任何身体伤,反而获得了一份意外惊喜。他当时只见花的后背在流血,却无缘确知具体伤情。后来,花也一直不给他目睹伤疤的机会,还一再要他忘记当时发生的一切——尤其是两人都失禁湿身之事-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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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1:59:12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40 编辑


       由
王裕明受伤林想到前天夜里受伤的李平——与林一起招工来到钻机队的同籍老乡。虽然李平也曾在农村插过队,可他父亲是那个乡的党委书记,所以李平没有真正干过一天农活。钻机队的苦累和危险,李平确实无法承受,碰巧又遇到罕见的暴雪寒流,让李平近乎绝望。
       前天夜里,气温一下陡降到零下二十多度,在塔上操作的李平,被冻得摇摇晃晃站不稳,林见他有危险,赶紧上塔把李平换下来。李平回到塔下,在和大家搬钻杆时,由于他的棉胶手套潮湿冻硬无法使用,他就空手去搬钻杆。由于换手不及时,一只手被冻在钻杆上,一时拿不下来,他心里着急又用力太猛,手是挣开了,手心却顿时鲜血直流,手心的两块皮被留在钻杆上,
李平当时就疼哭了。
       林曾在心里为李平痛惜:唉,李平呀,李平,你为啥那样傻呢?冷和热,一样可以伤人,你以为钻杆在滴水成冰的酷寒下还是钻杆吗?那是快速吸热器,会把人体温热迅速吸走,你应该像端着滚烫的碗一样,交替换手、不停换手,那样才不会被钻杆冻住的。

       班长见李平受伤,只好让他干更轻的活,于是,安排他到一里外的发电机处,为发电机添加柴油。发电机安装在钻机和宿舍的中间地方,这样可以兼顾钻机和宿舍两个地方用电。就是这短短一里多路,李平也走得十分艰难,他提着一桶柴油,高一脚低一脚,在雪地里踉跄蹒跚。在离发电机还有几十步远的雪沟边,他实在坚持不住,被冰雪滑倒。桶里柴油一滴不剩全泼在他的身上,浇了他浑身湿透,这个快满二十一周岁的大男人,终于再也忍受不住,悲声痛哭起来。在寒风中,在雪夜里,那不是在哭,简直是在哀嚎,在向远方家乡悲凄地哭诉哀嚎。
       李平身心彻底疲惫,精神彻底崩溃,只得请病假留在宿舍休息。李平私下对林讲:还不如生一场大病死了算了,那样就不用再吃这个苦、受这个罪了,要不然就逃走,工作不要了。林安慰他:过一段时间适应就好了。林不这样安慰他、又能怎样呢?其实,林自己也快要忍受不住了。
       想到李平手破流泪、悲伤痛哭的时侯,林就会联想到花,一次,花在修筑梯田时,被一块大石头砸伤手指,顿时血肉模糊,花疼得脸都变了色,可她坚持没喊一声疼,没掉一滴泪,包扎好伤口,继续劳动。
       如今王裕明又受了伤,让林感到有些忿懑:这样的鬼天气搞勘探会战,太不讲实际。听说其他钻机也出现了一些事故,三号机有两人受了伤,其中一人摔断了腿,一人被绞索绞断了手指,二号机,四号机,六号机也都有人被砸伤或冻伤。
       林在毅力支撑下,还能勉强咬牙坚持。可怜女钻工们,刚刚二十岁,就要和男人们一样,承受艰辛、寒冷和孤独,承受身心的极度摧残。虽然中央提出“时代不同了,男女都一样,男同志能办到的事,女同志也能办得到。”可实际上,男女怎么能一样呢?
       即便一样,李平有一米七几的个头,比林还高还壮,连李平这样膀大腰圆的男子汉都已无法坚持和忍受,凭什么让这些花季少女来坚持来忍受?
       那些远在东阳地质大队部里享受着火炉暖气的领导们,哪里知道钻机队的辛苦,哪里知道女钻工们的辛苦。在这茫茫荒野上,在这寒冷雪地里,这些花柳般的姑娘们,以柔弱之躯,在努力坚持苦苦煎熬着,不知道再来一次寒流,会不会把她们击垮。想到这里,林为受伤的李平王裕明,为女青年钻工们,感到不平和心酸。
     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
       在寒冷雪野,有时工作起来会忘记寒冷,一但工作停下来,寒冷就会汹涌袭来,令人难以忍耐。愈来愈感到寒冷的女钻工吴芸和苏荣,蜷缩在钻塔下的一个角落里,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,她倆用这种方式来减少各自寒冷。看着她倆蜷缩一团的姿态,林既心酸又充满着怜惜,便找来一块油渍斑斑的旧帆布,轻轻覆盖到她倆身上,借以遮挡些风寒,而他自己则在钻机旁来回踱步,以便让身体暖和起来。
       他一边踱步,一边想着往事,心绪在肆意伸展延宕:想到远方的沂河,心一下就飞到了姥姥身边:亲爱的姥姥,您要多保重,再有一个多月,孙儿就休探亲假了,到时一定给您买很多好吃的,孙儿正在努力工作挣钱,将来要让您过上好日子;想到曾经生活两年多、带给他无数美好回忆的那个美丽山村,心又马上飞到花的身边:心爱的花呀,明天是冬至,你生日会快乐吗?我天天都在想你,你想我了吗?我天天都梦到你,你梦到过我吗?
       吹打在塔衣上的风雪之声,因钻机停止工作而清晰频密起来,林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静。安静最适合回忆,不能浪费这段宝贵时间,要在温馨回忆中度过,他又一次从两年前盛夏的那个下午开始回忆,那是与花第一次见面------

       那是酷热难耐的盛夏午后,祁峰村十八岁小伙子——才哥拉着一辆平板车来到岗上乡政府接林。林带着初来乍到的兴奋立即和他上路。在岗上乡通往祁峰村的上坡山路上,
两人有说有笑行走着,板车上东西不多,装着林的简单行李。
       几天前,高中二年级刚毕业的林,响应“国家号召”,报名到农村插队落户。他的同学大都选择农林场圃或县城附近的知青点,因为那里环境条件相对好些。林从小就有英雄梦,加上有过一段心酸经历,更想早早离开家庭,他决定到最落后的地方去插队,在最艰苦的环境中磨炼自己。他听说偏远山区的岗上乡,在全县最落后,而祁峰村又是岗上乡最穷最艰苦的,于是就报名到祁峰村插队落户。县知青办的同志都有些疑惑不解,劝他慎重选择,说是条件好点的地方一样可以锻炼人;林的家人也一致反对,怕他年龄太小,到偏僻艰苦地方不适应;倔犟的林,坚持自己的选择。
       才哥拉着板车,神态轻松地行走在上坡路上,一旁协助的林,边走边打量着才哥:才哥长得很受看,是个憨厚英俊的小伙子,他个头不高,大概只有一米六五,可比林还是要高一些。才哥曾和林同在县一中上学,可能是农村孩子上学晚的缘故,才哥比林大一岁,却比林低一年级,两人原来在学校时见过面,但不是很熟悉。
       两年前,才哥的父亲病逝,家里欠下债,他不能继续读书,初二毕业后就回乡务了农。才哥学习成绩应该不错,县中的学生,多数是县城里孩子,能到县中去上学的农村孩子,可说是凤毛麟角。虽然才哥上高中应该不成问题,但由于家庭变故,只能辍学。在家务农的才哥,听说有个校友要来村里插队落户,自然非常高兴,主动跑到村里,要求林住到他家。村里考虑林生来乍到,和才又是同学,便同意了,安排才哥到乡里接林。
       两人一路说笑着,才哥作为主人,向林介绍祁峰村的人和事,介绍当地风俗和习惯。由于盛夏酷暑,天气炎热,又是上山,两人刚走到半坡,已是汗流浃背,路过一片玉米地时,才哥停下手中的板车,擦一擦脸上汗水。路的南旁是很大一片玉米地,足足有上百亩,玉米叶秆深绿茂盛,缨梢有一人多高,密不透风,像是一大片绿色的“密林”。才哥擦过脸上汗水,两手合成喇叭状,放在嘴唇前,对着“密林”大声喊道:“花——,菊——,秀——,林来了。”
       才哥喊声刚停,
忽见“密林”深处,叶秆一片晃动,十几条绿色波浪,立刻由远及近,滚滚而来,一阵哗啦啦声响传出,顷刻,玉米地的叶秆丛中,露出十几张俊美的脸来——那都是女孩子们的脸,个个汗水涔涔,挂着微笑,挂着惊喜,她们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,投射向眼前又小又瘦的陌生人。
       女孩们顿时唧唧喳喳议论开了:
       “他才多大呀,最多有十五六岁吧?”
       “个子真小,不一定有俺高呢。”
       “又瘦又小的,能干活吗?”
       “干重活压不长了怎么办?”
       “嘻嘻,嘻嘻嘻嘻------”
       林向来胆小怕人,见女孩子们目光野野的,说话也野野的,顿时感到脸皮发烫,心突突乱跳,手足也无措起来,只能羞怯地低下头。女孩们见状,立即又抛过来一阵阵哄笑声。
       后来,那个叫菊的姑娘,多次提起初次见面,说林当时的脸,就像熟鸡蛋上的那层薄皮,里面包裹着满满鲜血一样,风一吹,就能破了皮流出血来。
       正在林羞怯无措时,突然从玉米秆丛中冲出一个姑娘,她双臂抱胸,快速向山坡上头的村庄跑去。快跑远时,林才看清那姑娘的背影:她戴着芦子编的六角尖顶斗笠,上身穿着碎花小布褂——满是补丁,汗水浸湿了她的紧身小褂,将后背和腰的苗条轮廓,展显无余。那是多么迷人的背和腰啊,美得难以描述,令林一见难忘。那姑娘的裤子也很破旧,可丝毫不影响她那修长双腿的优美,她脚上的粉色塑料凉鞋,在斜阳金辉里,飞快闪动,像仙女踩云踏月一般,那样轻盈,那样矫美------
       姑娘那抱胸跑动、略带摇摆的身姿,像一幅优美油画,像一道靓丽风景,美得难以形容,顿时铭刻在林的脑海,定格在林的记忆中。
       后来,林终于明白那姑娘为何抱胸而跑,她是怕汗水浸透的湿襟,凸显出那对高耸挺拔摄人心魄的乳房。
       其实,姑娘错了,真的错了,你有那么美的峰乳,完全可以傲然示人,完全可与那个外国的维纳斯比美,就是维纳斯见了你,也会羞赧无比、遮住自己胸脯的。
       那真是绝无仅有的一对峰乳,那是男人们无限向往,女人们深深羡慕的乳中珍品,如果不是上苍惠顾,如果不是造物主青睐,谁会有你这样幸运呢?
       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,林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篇散文,作者姓朱,名字忘记了,散文好像叫《背影》,是写父亲的,林看后流了泪。林心想:朱姓作者的父亲,一个不是很美的身背,写出来都能让自己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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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2:00:36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40 编辑

撼、让自己流泪,姑娘那美妙的背和腰,写出来,简直可以让人大哭。可惜自己不会写散文,如果会的话,也一定写一篇,把姑娘背影写出来,哪怕描一丢万,也一定很美很美的。
        那个背和腰都很美很美的姑娘已经跑远,林远望那动人的背影渐渐消失,不由得一阵怅然,心想:这个姑娘是谁呢?是才哥叫的花呢,菊呢,还是秀呢?来时路上听才哥说过,他家里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姐姐,一个小他五岁的妹妹,这个美背姑娘的年龄和身段,不像才哥的姐和妹呀,那她是另外的姑娘吗?林不好意思问,也不敢贸然问才哥,那美背姑娘叫什么名字。
       林和才哥一路走,一路想着美背姑娘,才哥后来又讲了些什么,他好像一句也没听清楚。
       “到了。”才哥在一个土墙草屋的院落前停下平板车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娘,林到了。”

       才哥的娘赶紧从堂屋迎出来,热情招呼。她有四十多岁,面庞俊美,举止端庄,衣着朴素,眉目慈祥,虽然衣服上打着不少补丁,但干净整洁。她连忙接过林的行李,放到才哥住的东屋里,然后问长问短、与林叙起了家常。林初到怕生,心里又在念想着“美背姑娘”,总是心不在焉,语无伦次,答非所问。
       过了一会,一个穿着整洁的姑娘走进屋来,她对林微微点头一笑,放下手中包袱,转身去了锅屋。林在见到姑娘一瞬间,惊慌低下头,忽略了姑娘脚上的塑料凉鞋。
       林是一个想见美女,又不敢直面美女的人,这可能与他内向性格有关。他没有仔细看清那张脸,但仅凭瞬间的那一眼,就知道这是他有生以来,见过的最美最动心的一张脸,那种美实在无法描述。
       林在电影里看过很多女星,她们和这姑娘一样漂亮,她们和这微笑的山村姑娘,都像是美丽的鲜花,只不过女星们那花,盛开在公园或温室,而这朵鲜花,绽放在清新的山野中。
和这美丽的山村姑娘比较起来,女星们似乎都欠缺些什么,到底欠缺些什么呢?林后来想来想去,觉得她们好像欠缺自然和质朴,欠缺清新和纯真。这个山村姑娘无声微笑里,充满着朴素、善良和无瑕美;这个山村姑娘深澈眼神里,充满着诗情、画意和乐章;因为这个姑娘有着天使的善美、爱神的灵秀、无声自来的天籁之音。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       初到才哥家,林始终低着头,一来怕人,这样可以少说话少些应酬;二来可以专心致志地回想两位姑娘,就是今天遇到的两位绝世美女,担心一抬头,别人会看出他的心思来。
       晚饭前,院子里一直人来人往,好像逢集一样。院外也站满人,许多人扒着矮矮院墙向里张望,像是要见识见识这个县城来的小知青长得什么样,又像是到了动物园,参观某个新到品种,不停议论着,点评着,嬉笑着。
       在人们嬉笑言谈中,林又听到玉米地里的那些女声,话语还是那样野野的。其中,一个女声还向众人介绍说:“这个小知青,一看就是个白面书生,比大闺女还文静怕人,见人就脸红,不过,长得还蛮好看的。”林听到夸赞,心里顿时乐滋滋的,后来知道那是菊在美誉他。
       过了一会,村队干部来到才哥家,他们还带来蔬菜、肉蛋和油粮。
       晚饭很丰盛,不大的矮腿方桌上摆满几样菜,那是当地人家过年时也吃不到的好饭菜。那顿饭,是村队干部和才哥一起陪林吃的。那天还喝了酒,是那种“闻着香,喝了甜,一瓶只花几毛钱”的当地好酒,
       林到祁峰村的第一顿饭,吃的有点不开心,其实又很开心。
       不开心的是,一直没能再见到那个走进锅屋的美貌姑娘,她什么时候走出锅屋的呢?也没有见到那个“背和腰”都美得不能言说的天仙。
       开心的是,祁峰人的热情礼遇让他感动,他至今还没见过哪里人,能比祁峰人更实在、更友善、更真情。他们就像对待自己家人一样,敞开心胸、付出浓情,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暖流,涌上心头、流遍全身。
       他人生的很多第一次,都在这天晚上发生:第一次流出甜蜜的眼泪,那是真情碰撞后的激动;第一次吸着手卷的旱烟,笑看呛鼻辣眼的烟圈袅袅旋升;第一次捧着碗大口喝酒,放飞锁闭已久的心灵;第一次大醉酩酊,在陶醉中享受自由的人生;第一次感到自己是男子汉,成了敢想敢为的英雄;第一次有了青春的震颤,爆发出滚滚浓浓的冲动;第一次感到不再是弱飞的鸟,而是冲向蓝天的鹰。
       一次多么隆重的成年礼呀,难忘终生!


       那天晚上,饭桌上的人醉倒一片。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,也不知道是如何到了才哥绳床上的。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。醒后发现:短裤的裆处像被“糨糊”涂过一样,硬硬的一大片,他为此感到了害羞。
       他朦胧记得:在醉梦中,有人为他擦过脸擦过身。那人的手,粗糙得有点像姥姥的手。姥姥的手,那可是神奇之手,为什么每次都能抚去伤痛、抚暖受寒的心灵?
       那人的脸,也有点像姥姥的脸,虽然有了风霜,却依然俊美动人。姥姥那爬满皱纹的脸,为什么自己永远看不够、永远爱不够呢?为什么每次想起姥姥满是皱纹的脸,都会让自己幸福得想流泪呢?
       那人不是姥姥,因为姥姥乳房已经只是一小撮松弛的皮,可那也是自己的最爱呀。那人的乳房好像很大,像两个漏斗形的大水袋,在空中晃来晃去,像是要向他砸来,让他感到眩晕。
       好像还有一个人,一直守候在他的床边,好像还发出过轻细叹息。那人不仅抚摸过他的额头,用湿毛巾擦过他的脸颊,还几次擦去他眼角的水花。那人的手真柔、真暖、真轻,那手如能天天这样抚摸自己,那该多幸福,自己宁愿天天长睡不醒。
       那人的脸很模糊,记不清像谁,只觉得那脸很美很美,谁有那样动人的脸呢?是那个美背姑娘吗?是那个微微一笑的美人吗?不可能,她们都是天上仙女,早已飞走。
       那人胸前衣襟里,好像倒扣着两座挺拔的小山,那小山每次悬停在空中,自己为什么幸福眩晕的同时,会突然想到孙悟空呢?噢,孙悟空能在大山下被压了五百年,自己能不能在小山下被压一万年呢?
       后来还记得,他在醉梦中飞到一片奇异的丛林里,那儿有奇花异草、有巉岩怪石,有流泉飞瀑,到处景色怡人、芬芳扑鼻,宛若仙境一般。正当他惊疑费解之时,一阵清悦的欢声笑语,银铃般送入耳中,他循声走过花和草绣织的柔软地毯,攀上一块巨大的兀岩,发现一群美丽绝伦的少女,正在浅澈碧透的香泉中洗澡。她们个个冰肌玉肤、体态轻盈、阿娜多姿。他兴奋异常地正想细细看下去,不料被其中一个少女发现,随着那少女一声惊叫,他从兀岩上跌落下来,却像一片树叶轻轻飘到厚厚的草毯上。他刚想跑开,忽听到一阵脚步声已近到身边,那群洗澡少女围拢过来,他只得紧闭眼
仰躺在草坪上一动不动。少女们好像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他,七嘴八舌议论着:
        “这是哪来的男人?怎么跑到我们仙女地界的?”他心里一惊:怎么一下到了仙境?
        “看样子不是摔死、就是摔晕了。”受到仙女的提醒和启发,他果真屏住呼吸,装死不动。
        “一个尘间的凡夫俗子,从那么高的女娲石上摔下来,怎能不摔死摔晕呢?”他心里更惊:那兀岩原来是女娲石。
        “我们在仙人池洗澡,全被他看见,绝不能放过他。”他想起身辩解,说自己没有全部看清,可又不敢睁开眼睛。
        “他是装的,看,鼻孔还在轻轻出气。”他刚才实在憋不住,只是轻轻呼吸了一下,即使这微弱的呼吸,也没能瞒过仙女们。
对他的伪装行为,许多仙女好像很忿然,一致要求严加惩罚。
        一个仙女出面解围说:“妹妹们,他好像睡着了,念他还是个少年,放过他吧。让他安静睡会,等他醒来,就会忘记一切的。”他心里十分感激仙女们的姐姐——多么善解人意、多么体贴人心呀!他想睁眼看看那个仙女姐姐,又怕露了馅受到惩罚。
         当仙女们终于离去,脚步声渐渐走远,他才敢偷偷睁开一丝细细眼缝,看向那群娉婷袅娜、翩然而去仙女们,其中一个背影最为动心,像下午见过的那个迷人背影。让他大吃一惊的是,那仙女蓦然回头,惊艳的面容竟有些熟悉,下午对自己点头微笑的姑娘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?那仙女好像看出他的惊疑,好像施展了魔法,他的眼皮此后再也无法抬起,只能在头脑里心猿意马起来------
       他的梦遗之事,可能就是在那幻想之后发生的,这既让他害羞又让他骄傲——在梦中的那一刻,第一次成为真正的男人。

         他认为花一定是仙女变的,自然清楚他偷看仙女们洗澡的事情,也一定知道他心猿意马和梦遗之事,不然的话,花怎么会对他始终抱有成见,一直让他直视不得、近前不能呢?怎么会直到几个月后,两个暗恋已久的人才产生故事、才有肌肤之亲呢?这也是他后来几个月中煞费脑筋、百思不解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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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2:01:58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6 20:45 编辑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       林的插队生活正式开始。劳动是辛苦的,精神却是愉快的。
       才哥回乡务农后,家境有所好转,才哥和他姐姐都是壮劳力,不仅能挣最高的工分,每天收工后,还带回很多猪草、羊饲料。才的娘也经常参加生产队劳动。妹妹秀利用星期天寒暑假,为生产队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。家里还养了一头猪、两只羊、几只鸡,家前屋后种了点蔬菜,院里院外的柿子树,每年都能收获上千斤柿子。才哥家的生活水平,除了与村队干部无法相比外,在村里算是比较好的。
       林的到来,也为家里增加了帮手,增添了生气。特别是十三岁的秀,天天快乐的像飞来飞去的小喜鹊,嘴巴也甜甜、林哥长林哥短的,天天缠着林为她讲故事。只有才哥的姐姐——花,总是本着脸像一个冷美人,让林不敢接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。
       林每天和才哥一起上工收工,一起吃饭,一起在那不大的绳床上睡觉;一起到那难忘的“密林”地,为那片春天种的玉米拔草;一起为春天栽的山芋翻秧;一起到夏天种的玉米地施肥;一起担水浇灌庄稼;一起沤堆绿肥,把熟透的肥料送到地里,撒施在庄稼周围。
       秋收季节,他们一起收玉米、收山芋;一起把粮草运到生产队的晒场上。秋种时,一起把农家肥送到田间地头;一起拉犁耕地耙地整垄开沟;一起将大大的笆斗挎在脖子上,手抓着笆斗里的粪肥,一把把撒向播过种的垄沟里。
       农闲时,他们一起进山采石,抡起二十四磅大锤,上下飞舞,砸在钢钎上,迸溅得火星四处乱飞。记工员祁生老是怀疑,别的组合一个炮眼没打好,才和林已经打好了三个,他总会拿着一根三尺来长的“样棍”,走过来逐一仔细检查量试,结果个个合格。
       他们一起装炸药雷管、点火放炮,随着一声声炮响,大块大块石头轰然裂开破碎,坍倒在石塘里;一起将大石块抬到十几米高坡陡如墙的石塘上,然后装上平板车,送到七里外的岗上乡,卖给人家作建筑材料。
       那时,每车石头有一方多,可为生产队换回两块五毛钱,才和林不仅挣到了高工分,每车石头还有两毛钱的茶水提成。别的组合,一天只能送两趟。才和林的组合,重车是下坡,跑跑走走,半个小时就能到;空车回来是上坡,两个人还是走走跑跑,也只要半个多小时,一天可以四个来回。就是送到三十里远的项山乡,他们早起晚归,常常一天能跑两趟,速度有时超过了手扶拖拉机,生产队里祁明赶的三头驴大车更是不在话下。
       他们一起风里来雨里去,到县城化肥厂,为生产队买回一车车肥料;一起到县酒厂下水道里捞酒糟,为生产队拉来牛驴喜食的好饲料。   
       在去县城拉肥料的那些日子里,林和才哥每天凌晨三点起床,拉着平板车,迎着北斗七星,奔跑在崎岖山路上。两个人,一个拉车飞跑,一个躺在车上睡觉,交替跑,交换休息。才哥每次都是跑多休息少,承担一多半路程。六十里路,两人经常只用三个多小时,每天都是在上班前赶到,排在买肥料车辆的最前头。刚过晌午一会,两人就把一吨多肥料拉回村。这种情况只出现过两次例外:一次是遇到一户人家失火,两人救火耽搁了几小时;一次是路过城郊时,发现一个姑娘从桥上跳河轻生,两人迅速翻过桥栏杆,纵身跳入冰冷河水中,把奄奄一息的失恋姑娘捞上岸,并把那姑娘护送回她十几里外的家中。
       去县城酒厂捞酒糟,天一黑就要动身出发,必须在半夜十二点前赶到酒厂下水道出口处,因为酒厂每天准时在半夜十二点排放废液。半夜十二点后,才和林站在温热的废液中,捞取沉淀下来的酒糟,天快亮时,两人已经捞满一车酒糟开始返回。
       在一起劳动中,才哥的吃苦耐劳、正直果敢、善良无私,让林大为敬佩深受感动。他处处学习模仿着才哥,像才哥那样做人做事,林当时的理想就是成为中国的“柯察金”。
       闲瑕时,林和才哥一起到池塘或白马水库游泳,他们搏击水花,像两个“浪里白条”;一起在茵茵草地上迅跑,又像两个“草上飞人”。那是多么美好的风发意气,多么美好的青春记忆。
       他们曾一起到树林里掏鸟蛋捉“知了”,一起在雨后的山上拾蘑菇捡“地皮”,一起在旱地里挖“钢笔虫”,一起到水沟边找“山水牛”------那是多么美味的佳肴,多么美好的情趣。对少年时代这段最美好的光阴,林始终刻骨铭心难以忘怀。
       这段美好而又短暂的时光,因才哥的参军而告结束。
       是林插队的那年冬季征兵,去西北边防线的。林和才哥一起来到乡征兵站,这时的林,个头已经超过才哥。一个带兵的军官,看上了才,也看好了林,当得知林是知青,插队还没满两年时,连连摇头说不行,因为政策不允许。
       那时的知青政策是:知青插队不满两年,不能考大学、不能招工、不能当兵,只能务农。
       没能当上兵,是林很遗憾的一件事。从小以来,当兵戍边卫祖国,一直是林的理想和抱负。生产队里一个复员军人对林开玩笑说:“新兵是要给老兵洗脏衣服的。”
       林说:“就是天天洗老兵的臭袜子,我也愿意。”
       才哥如愿以偿当上兵,林只能遗憾与兵无缘。
       更让林遗憾的是,花对他一直冷冰冰的。他始终不知道究竟为什么,才哥的姐姐——像仙女一样的花,不仅没有进过他的住屋,好像见面时总是躲着他,白天干活不在一起,吃饭时也总是躲得远远的。每次见面时,花总是把眼睛早早转开,像是没看见一样,快半年时间,也没听花说过几句话。
       林总觉得自己可能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她。

       才哥换装离别那天正好是冬至。林,才哥的家人,村队干部和亲邻们,都到县城为才哥送行。那天的火车站台上,挤满欢送新兵的人们,处处是依依惜别难舍难分的感人场景。
       火车快开动时,天上突然下起小雨,小雨中还夹杂着细碎雪花。在纷纷扬扬的雨雪雾茫中,在大家依依不舍的目光下,火车徐徐西行渐渐远去,每人脸上都有水珠在滚落,不知道都是雨水还是泪水。
       当火车渐渐消失,送行的人们开始逐渐散去,花还翘首在站台上,久久向西凝望。林看着她那俏美的背影,心中阵阵酸痛,忽然想起手中忘记撑开的雨伞,立即跑过去撑开伞,为花遮挡雨雪。花惊慌回头,张望着已经走远的家人,才满脸红云羞涩地顺从林,一起向站台外走去。
       那把浸过桐油的浅黄色大伞下,林和花静静走着,谁都没有开口说话。林纵有千言万语,也难以表述此时此刻的心中波澜。
       从火车站到汽车站只有一里多路,
林的记忆里,那可是一段最美好难忘的旅行,真希望能一直走下去,真希望那路永无尽头。
       快到汽车站时,花看到候车室屋檐下的家人们,脸上顿时现出了些许惊慌,脚步也开始杂乱起来,好像还踩到了林的脚。
       这时,一个农村老大娘在前面同向而行,那大娘没有雨具浑身湿漉漉的,单薄的身子看上去很寒冷,她耸肩缩脖挑着担子,正朝汽车站方向蹒跚着。花突然夺过林手中的伞,冲到大娘身边,把伞斜擎在大娘头顶,一起向候车室慢慢走去。
       花斜身擎伞的背影,与那位大娘的身影组合在一起,在纷纷扬扬的雨雪背景中,像一幅浓彩的油画,美得无法形容。林在后面欣赏着感叹着:如果《雨巷》作者看见,一定会灵感大发,一定能写出更动人的佳作来。
       回到祁峰村,天已经黑了,花的娘赶紧到锅屋做饭,她做的是鸡蛋面条,好像因为花而专意做的。这是林来祁峰后,花家里第一次做鸡蛋面条,香气很快弥漫在院子中。秀端来尖尖一大碗鸡蛋面条,送到林的面前,林见她两眼直直地望着那碗面,不停咽着口水,便问她吃过了没有,她回答:“等姐姐吃过了再吃。”林让她吃那碗面条,她却懂事地跑开,林端起那碗面条走到锅屋,倒进只剩下一些面汤的锅里。
       才哥走了,在林看来,那不到三尺宽的绳床,显得异常宽大,不到十个平方米的低矮草屋是那样空旷寒冷、缺少生气。他将要煎熬几个月来的第一个不眠之夜。

        在那不大的绳床上,林翻身来翻身去,始终没有丝毫睡意:才哥的一幕幕往事,花的一次次动人背影,老是出现在眼前,特别是雨中的花,难以忘怀。半夜时分,他忽然有了写点什么的冲动,于是,下床点亮煤油灯,在灯下试着写了一首还不能算作诗的小诗,天快亮时基本完成,题目就叫《雨中》,诗的内容是: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各色各样的伞,
        在雨中移动。
        我的伞下,
        花和我并肩而行。
        一位农村大娘走过,
        她没有雨具,
        浑身水湿,
        冷得令人同情。
        花突然夺过伞,
        冲向大娘,
        将我丢在雨中。
        花呀,你有美的外表,
        更有美的心灵。


       为了保密起见,他故意把诗中的三个“花”字,统一用大写字母“H”来代替,即使别人发现,也不一定知道这个“H”代表谁。看着涂改凌乱的诗稿,他不满意地摇头苦笑,深叹一口气:这哪里是诗呀,只是压了韵的大白话而已,人人都能看懂的,还叫诗吗?随手将那纸片塞进一旁书本里。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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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2:02:16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38 编辑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       自从到了才哥家,内心里一直迷恋着花,可花不愿意多和他接触,他为此很苦闷很烦恼。而让他常常感到尴尬难堪的,是队里一些姑娘们经常故意捉弄他,每次都让他狼狈不堪下不了台阶。他对姑娘们的恶作剧无能为力,有时只能被窘困所羞恼,而更多时候不得不落荒而逃。
       夏末秋初的一个傍晚,才哥那天有事不在,大伙收工时,林因农活没干完而落在后面。当他终于完工往回走的时候,发现赶大车的祁明正站在一个塘堰边嬉笑着。林知道那塘里的水最好,一池碧蓝、清澈见底,是他和才哥经常洗澡的地方。
       他远远听到祁明在不停说着下流话,而水塘里不断传出女孩子的阵阵叫骂声。原来队里的姑娘们干了一天农活又累又热,都想放松放松,见四周没人,便在那个路边水塘里洗澡。她们正边洗澡边嬉戏时,队里一群小伙子闻声走过来,围站在水塘边色迷迷地开玩笑。姑娘们吓得个个抱胸蹲进水里,齐声叫骂轰赶,多数人识趣走开,只有憨皮厚脸的祁明赖在水塘边不走,死皮赖脸地尽说一些让姑娘们心跳脸红的荤话。姑娘们终于骂出更不堪入耳的恶毒咒语,祁明才悻悻不舍地离开。
       祁明走后,林不知道该不该即刻走过去,虽然那塘堰有半人高,走在路上看不到水塘里的人,可他还是有些顾虑。正当他犹豫未决时,一个姑娘发现了他,那姑娘“噢”的一声兴奋尖叫,迅即赤裸着站到了水塘边的堰埂上,水塘里的姑娘们纷纷钻出水面,站到堰埂上,恶作剧一样“噢,噢,噢”地齐声跳喊着。
       林见堰埂上欢跳的姑娘们,光着身子、一片肉白,吓得赶紧低头蹲了下来。那天,姑娘们故意洗得很晚,直到天渐渐黑了下来,她们才穿好衣服,大声谑笑着满意离去。

       离姑娘们那次洗澡间隔不久,生产队秋播刚结束,省考古队来了。考古队挖掘的地点,是生产队最北面那块刚刚播下种子的麦田,生产队的劳力们都被安排去帮忙。挖掘的第二天下午,四个长方形的墓坑就都见了底,墓坑里除了发现一些人的骨架外,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瓦罐瓦盆,也有不少玉器。考古队员们称那圆形有孔的玉器叫玉璧,称那外面有角中间有孔的玉器叫玉琮。考古队员们对玉器的兴趣好像还不如瓦罐瓦盆,因为他们兴高采烈地捧着瓦罐瓦盆奔走相告,人人兴奋得眼放
红光。
       让大家称奇的是:墓里的人骨架,头一律朝着正东方向,没有丝毫偏差,连考古队员们都感到奇怪,说在四千多年前的古人们,怎么会测量得如此精准呢?
       在其中的一个大墓坑里,省考古队长——那个五十开外的老教授,流出了激动的眼泪。因为在那个大墓坑里,除有大量瓦罐瓦盆、玉璧玉琮外,还有六具人骨架,其中一个大点的人骨架,躺在墓的正中间,好像是墓主人,五个稍微小一点的人骨架,围拢在“墓主人”的周围,其中两个在墓主人的肩两旁,两个在墓主人的腿两边,最奇怪的是,一个人骨架趴在墓主人的骨架上。
       老教授流着眼泪介绍说:“墓主人是个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,其余五个都是少女,从她们弯曲自然的姿态看,都是活着时殉葬的,这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早人殉现象,在我国考古史上,这是一次非常重大的发现。由此,我国的人殉历史,将大大前推了两千年,我国的古代文明史也将由此被改写!祁峰文化出土地,必将成为我国古文明的地下金字塔!” 在场的人听了介绍,一片唏嘘声。
       收工回来路上,林只顾低头想着古墓的事,没有觉察到姑娘们从后面匆匆走来。她们见林低头沉思,立即把火辣辣的话语纷纷灌进林的耳朵里:
       “是羡慕古墓中那个男人了吧?有五个少女呢。”
       “五个少女,哪个男人不想?”
       “见人不敢抬头的男人,想也是白想。”
       “见了女孩就脸红的男人,最是闷骚了。”
       “------”
       听到姑娘们的语言骚扰,林顿觉脸上火辣得发烫,羞窘得无地自容,当他一路跑回家,在院门前与放学回来的秀迎面相遇时,秀连忙惊问:“林哥,你脸怎么这样红?是生病了吗?”
       林一边支吾掩饰,一边快速跑进住屋,拿出小镜子一照,果不其然,不仅脸已成了绛紫色,连脖子也是通红通红的。

       古墓挖掘结束后,生产队整修田埂路渠,因才哥去县里参加林技员培训还没回来,林又一次落了单。由于多次被捉弄,林心有余悸地远远躲着姑娘们。那天傍晚收工时,走在前面的姑娘们早早并成一排,把通往村庄的唯一小路封堵得严严实实,她们边走边回头,而且故意慢腾腾的,遇到其他人通过时,会自动让出一条通道。林知道姑娘们肯定又想捉弄他,便也放慢脚步,收工的人们陆续走完,后面只剩下林一个人,他只能远远跟在后面,慢腾腾保持着一段距离。
       快到大路时,姑娘们忽然停住脚步,并排在小路上坐下来,林只得在小路旁的沟渠边装模作样捉虫子。姑娘们见了哈哈大笑起来,一个姑娘对林高声喊话:“这样的凉天里有虫子吗?是在躲俺们吧,别害怕,只要你过来每人喊一声好姐姐,俺们就让你过去。”
       林装作没听见,继续捉虫子。
      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姑娘们似乎不愿再这样僵持下去,终于站起身,却又没有动身的迹象,而是背对着林,向远处指指点点,好像在议论前方的某处景色,可她们无意间闪出一个宽宽通道。林不知道这是计谋,以为她们放松了注意力,认为是个快速通过的好机会,他不想再这样继续耗着,便蹑手蹑脚慢慢靠了上去,想趁姑娘们都不注意的时候,从闪出的那个通道中迅速跑过去。
       当离姑娘们只有十来步远的时候,林开始轻轻加速,就在他提速将要冲过姑娘们身边时,姑娘们突然哈哈大笑着同时转过身来,刚刚闪出的通道,也被姑娘们迅速封堵住。由于跑速极快,接近百米短跑时的最后冲刺,想停下来已经根本不可能,不停下来就会迎面相撞,加之又被姑娘们的大笑惊吓得有点发蒙,他只能慌不择路,一个急转弯,借住跑的惯性,纵身向沟渠对岸奋力跳去。哪知沟渠太宽,只听“扑通”一声,林掉进齐胸深的冰冷渠水中,他羞惭得无地自容,只能手脚并用地艰难爬向水渠对岸。

        看到浑身泥水像落汤鸡一样的林,慌忙爬向渠对岸时的狼狈样,姑娘们兴奋得手舞足蹈前仰后合,眼里更是飞溅出快乐的泪花。林找不到地缝藏进去,羞愧难过得只想大哭一场------

       才哥走后不几天,生产队进行年终分配,林不仅摊到劳力中最多的粮草,还分得十二块八毛钱的现金。粮草当然归入大家庭,当林把刚分到手的钱全数交给花的娘,她说什么也不接受,林只好用那些钱买了四双厚棉袜,两顶栽绒帽。花家三口人,每人一双棉袜子,另一双棉袜是特意给姥姥买的,那两顶黑色栽绒帽,一顶留给姥姥,一顶送给了花的娘。
       这次年终分配,才哥家可说是大丰收,算上林,才哥家有三个壮劳力,加上两个半劳力,家中的猪羊粪便送到队里也可以换回不少工分。所以,才哥家的工分是全队农户中人均最高的,分到的钱粮也是人均最多的。
       对林几个月来的收获,许多人感到羡慕,因为这在同期壮劳力中是最高的。当时一个壮劳力每天可以挣八到十个工分,每个工分价值二分二厘钱,一些人口多劳力少的家庭,分到的粮草既少不说,还倒欠生产队几十块钱呢。
       多数人对林的丰获是认可的。花的二大爷,一个可亲可敬的老汉,一个庄稼地里的老把式,就深为感叹:“小林这孩子,别看人小,又是城里来的,吃苦受累不比俺农村孩子差,你看他,学啥会啥,干啥像啥,地里活场上活,样样行,样样精,你不服不行。”
       生产队里的后生小伙子,能被二大爷认可的不多。之所以这样夸奖林,二大爷是有根据的。秋忙季节,生产队安排林到晒场上帮活,二大爷是负责场活的“场头”。二大爷边教边示范:“会扬场一条线,不会扬场一大片。”多数人几天后还是扬不好,林只用一会功夫,就掌握了扬场的要领。二大爷向众人夸林说:“你们看人家小林子,扬场就像木匠画线一样直,你们谁能做得到?”
       在垛草时,当地都是“馒头”型草垛,底大上小,既占地方,垛的草又少,林垛的草垛,是“蘑菇”型,上面大下面小,占的地方少,垛的草又多,下雨天,人可以在草垛下睡觉。
       当然也有不服的,比如赶大车的祁明,也就是记工员祁生的弟弟,老是不服气,常在生产队长面前抱怨:“俺干的可是技术活,挣到的工分还不如城里来的小知青,俺不服。”
       林知道后笑了,心想:赶大车算什么技术活呢,只要会说“里脚、喔、吁、得儿驾”七个字就行。里脚,就是向左走,喔,就是向右走,吁,就是停下,得儿驾,就是快走,
谁不会说这七个字呢?
       林到祁峰后,最想干的差事就是赶大车。在林看来,那用三根竹条拧成的鞭杆,杆梢上拴着一根长长鞭绳,在空中啪啪甩响,是多么的风光得意呀。
特别是祁明三头驴的大车上,坐着他刚过门的漂亮媳妇,从人群旁边飞快驶过,曾引来多少羡慕眼红嫉妒恨呐。
       林曾偷偷练习过赶车技术,没有机会亲自驾驶祁明那三头驴的大车,就重点练习甩鞭技术。只要祁明不出车,林就会拿过插在车辕上的那鞭子,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偷偷练习。他擎着长鞭,在空中回转舞动,从一挑一抹,一抖一颤,一旋一转,一招一式练起,反复钻研鞭绳在空中的轨迹,悉心琢磨手腕的动作力道。时间一久,他练就出的鞭法堪称一绝:无论树梢上的叶片多小多高,只要鞭梢能够触到,可以下下中的、鞭鞭脆响,而且动作十分潇洒优美。林当时的自我感觉那是相当良好,他觉得自己的鞭技要明显高出祁明好几个层级。
       他无数次憧憬幻想着:有朝一日,自己也能像祁明一样赶着三头驴的大车,车上载着心爱的花,唱着电影《青松岭》里的插曲:“长鞭哎,那个一呀甩,啪啪地响哎,哎嗨咿吆,俺赶起大车出了庄唻,哎嗨哟------”一边唱着歌,一边驰骋扬鞭,在起伏山道上飞奔,在人们艳羡下闪过,那是多么潇洒,那是怎样的快意人生呀。他那时甚至想过:宁愿当一辈子这大车的车夫,也不愿当英国女王镀金马车里的乘客。
       唉,他赶大车载着花的梦一直想实现却一直未能如愿。


       才哥很快就从部队来信了,他一到部队新兵连,不仅管吃管穿,每月还能领到六块钱津贴。才哥把刚领到的第一个月津贴寄了回来,花和娘还有秀,都兴奋地流出眼泪,这是多么大的一笔收入呀,而且村队每年还将补助家里一个壮劳力的工分呢。
       林为这个家庭深感欣慰,在为花的全家人读信时,眼睛里也盈着泪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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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2:52:33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37 编辑

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

       才哥走后,林发现花的态度略有转变,迎面相遇时,虽然还是满脸羞涩不言不语,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目光立即躲开。每次去邻村看电影,林和秀走在前面,花和菊也会紧随其后,不再像以前那样离着老远的。在田里干活时,花见没人注意,常常会站起身直直腰,擦汗时会偷偷向林的方向看上一两眼。秀每晚都在林的屋里嬉闹一番,花经过门口,有时朝屋里偷望一眼,天太晚时,也会站到林的门旁叫秀回屋睡觉。有几次,林在夜里隐隐听到门外有脚步声,好像是花在走路,当林起身时,脚步已轻轻移开。
       有人的时候,特别是在娘的面前,花仍像过去一样,保持着沉静端庄不苟言笑,还是那个冷面的美人,只可以远观不可以近瞧。花吃饭仍然不和林在一起,下田干活还是各走各的,中午的干粮也是各带各的。林一直在寻找时机,想单独接近花。
       林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,而且是在无意之中一举“俘获”了花的身心。

       才哥走后的第九天,生产队趁着农闲天气好,安排大家送粪下地,为来年春播备足基肥。林和二十几个年轻人包括花和菊等七八个姑娘,负责拉车送粪下地。一些老年人和结过婚的妇女只负责在粪场装车,而无需她们跟车卸车。
       其实卸车也简单,到了目的地,只要把粪车后挡板拿下来,推着粪车在奔跑中用力一送,车上粪肥就能掉落近一半,然后,向后倒退十来步,再向前加速快跑,到跟前急停的同时,用力将车把向上猛地一掀,车上粪肥基本能卸完,即使剩下一点点,颠个几下就行。
       由于路途不算太远,来回也就八九里路,临近晌午时,大家已经送了两趟。虽然是冬季,近午的阳光还是暖暖的,大家拉车跑热,都只穿贴身的单裤褂,只有赶大车的祁明仍是一身棉裤袄,因为他来回都坐在三头驴的大车上。
       大车夫祁明回到粪场,又贫嘴滑舌起来,他不顾漂亮新媳妇瞪眼瞅他,一个劲地油腔滑调,同妇女们开起了低级下流玩笑。姑娘和年轻小媳妇,个个被羞臊得面红耳赤,低头围蹲成一圈,小伙子们则眼瞟着姑娘和小媳妇们,人人笑出眼泪。
       祁明的远房嫂子们,实在听不下去看不下去,不顾祁明媳妇再三阻拦,一哄而上,将祁明按倒在粪堆旁,几下扯掉祁明的棉裤带,冰冷的手一齐伸进祁明温暖的裤裆里。她们上下其手一阵乱摸,祁明开始在粪地上翻滚求饶,可嫂子们不管不顾,折腾了约一顿饭功夫,最后在祁明媳妇连求带拽下,嫂子们才心有不甘地罢了手。
       一个嫂子面向大家笑着说:“你祁明整天要操这个睡那个,俺撸了半天也不硬,全身上下都是软的,只有嘴是硬的。”
       另一个嫂子,把手放在鼻子上闻了闻,随后又甩甩手:“俺手脖子都给撸软了,好不容易撸点水出来,俺一闻,还是尿。”
       又一个嫂子显然有些失望,叹气说:“唉,俺以为你祁明那鸟有多大呢,天天纠纠昂昂的,结果还没有蚕蛹大,天天还尽想着耍威风,你在家能伺候好自己老婆就不简单了,还净想着打野食,你以为谁都和你老婆一样呀,你那点小食,能喂饱谁呢?”
        祁明的漂亮媳妇终于听不下去,捂着脸呜呜哭着向家里跑去。
       祁生老婆则躲在一边,看着漂亮弟媳妇跑远的背影,捂着嘴偷偷坏笑。祁明蹲在地上,脸像蒙了一层红布,一惯高高昂着的头,终于深深埋在裤裆前,一声不吭,闷了。
       林被羞臊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;花和菊等姑娘们也都脸红到了脖子里,低垂的头快要碰到了地面;一个傻姑娘偷偷瞟瞟林,见林又羞又窘的模样,低头捂嘴嗤嗤笑;那些老人和中年妇女,还有年轻小伙子们,个个笑得前仰后合,许多人已经直不起身子,只好用双手扶住自己的腰。
       ------
       粪车终于装满。小伙子们都不打算再送粪下田,他们想呆在粪场继续取笑祁明,看祁明在那几位嫂子面前最后究竟能狼狈到什么程度。只有林和花菊等姑娘们,赶紧拉着各自的粪车快速逃离这窘迫之地。
       由于送粪地点是下坡路,林拉着粪车一路快跑,很是轻松;花和菊等姑娘们拉着各自的粪车,也轻松地紧紧跟跑在林的身后。
       刚离开粪场不远,一个干部模样人,推着自行车站在迎面的路边,老远就同林打起了招呼。
       林慢慢减下车速,在那人面前停住粪车,姑娘们纷纷超过林的身边,都脸带疑惑地看着那陌生人,也相继回头偷偷看着林。只有菊和花走得很慢,好像故意落在姑娘们的后面,在前面不远处停下,好像在等着林。她倆可能在想,那人拦着林究竟要干什么呢?菊更是频频回头张望。
       那推车陌生人有四十多岁,个头较高,白净的长方脸上有些浅浅的大麻子,浓密的黑发向后梳成“大奔头”,蓝涤卡中山装的胸前口袋上插着两支笔。裤子也是蓝涤卡的,脚穿黑皮鞋,双手藏在白线手套里,推着一辆九成新的飞鸽牌自行车,一个不大的黑皮包斜挂在左边车把上,看上去很有些派头,不像是乡级以下干部。那人笑时露出一颗黄灿灿的金牙,他很客气地问:“小伙子,向你打听点事好吗?”
       “好的,你说吧。”林早已停稳粪车,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干脆爽快答应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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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3:01:54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37 编辑

       “前面是祁峰村吗?”
       林笑笑:“是的,这就是祁峰村。”
       “听说祁峰村有个插队知青,你知道吧?”
       “知道,有什么事吗?”林满脸疑惑地答道。
       “没有什么事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       “噢,你问吧。”林心里觉得有点奇怪,他打听自己干什么呢?想听听他到底要问什么。
       “他在祁峰表现得怎么样?”
       林心想:说好吧,不太谦虚,说不好吧,也不太实际,就随口答道:“还行吧。”
       “噢,谢谢啦。”那人说完笑了笑,上了自行车,向村部方向骑去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 林见那人骑车走远,没有多想,拉着粪车又迅跑起来,贴身的红球衣,像一支火炬在向前飞奔。这时姑娘们已经走远,只有菊在前花在后,慢慢拉车好像在等他。
       林赶上花时,放慢脚步,想和花并行一段路,他见花汗津津的脸上红扑扑的,一身单裤褂衬托着迷人的身材,尤其她上衣耸顶着的诱人胸部让他产生无限遐想。花见林痴痴望着她,脸顿时红到了脖子里,她嗔望林一眼,羞涩地转过头去。
       这时,菊在前面正回过头辣辣地问:“刚才那人拦你说啥啦?”
       林回过神,快跑几步赶到菊的身旁,笑笑:“没什么,问路的。”
       菊是花二大爷的独生女儿,比花小一岁,是个热情泼辣的能干女孩,平时说话野野的,目光也是野野的。第一天来祁峰时,菊还夸赞过自己,因此,林心里有些感激,就和菊并行多走了几步。
       菊其实也挺美的,红红的脸上冒着汗,两个大眼睛顾盼有神,一身单裤褂裹着发达的躯体,特别是发达的胸部,透着青春的活力,只是鼻梁附近有些雀斑,稍稍影响她的美貌。
       平时野野的菊,今天见林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她,反倒有些腼腆起来,脸突然变得很红,眼神顿时变得温柔羞涩,她看看林,又看看自己单衣绷紧的胸部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你快到前面去吧。”
       林也意识到久久呆望的不妥,赶紧收回目光快速向前面跑去。当他跑过一个弯道时,远远看见前面的道路中间有两条狗在戏耍着,又好像是那条大黄狗在欺负小黑狗。林心里有些气愤:那黄狗个头很大,那黑狗身子很小,大黄狗老是压向小黑狗,被欺负的小黑狗哼哼唧唧直叫唤,粪车快到跟前时它们也不让路,林只好在十多米远的地方早早停下粪车。
       林很怕狗。上中学时,一次骑车去姥姥家,路过一个村庄时,一条大狗突然从后面蹿出来,扑上就咬,林的两层裤子被撕破,右小腿被咬得鲜血直流,腿上
至今还留下一块疤。从那以后,林见到狗就不敢走路。
       林想赶它们走开,发现两条狗的腚紧紧靠在一起,并且微微地前后抖缩着,那小黑狗还一直在哼哼唧唧的,它俩在干嘛呢?林想拿石头赶它们跑,又怕两条狗一起来咬他。
       在他有点犯愁时,菊拉着粪车赶到,她在后面大声问:“你怎么停下不走了?”
       林回答:“前面有两条狗,我有点害怕。”
       这时,花也赶到,她和菊一起走过来,当她倆一看两条狗那个样子时连忙扭头往回走。
       林觉得奇怪:你俩过来不赶狗,为什么扭头就走呢?林再回头看时,见两条狗的身子缩动得更厉害,狗腚之间还时不时露出些肉红色,他好像明白了什么,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。它们是在交配吗?狗交配不是趴在身上的吗?怎么会腚对腚呢?林边看边想这个问题,身体也开始有了奇怪的反应。
       就在这时,路边不远处的石塘边突然冒出一个人,朝着林这面大喊:“快躲开!要放炮了!快躲开!要放炮了!------”那人手中的小红旗不停挥舞着,急促的哨子声一阵阵传过来。原来是采石场的人们,利用中午人少的间隙进行放炮炸石。
       林赶紧躲到粪车下面。很快,石塘里传来一阵阵“轰、轰轰、轰轰轰------”的爆炸声,爆炸声足足有几十响,震耳欲聋。在爆炸声中,石塘里溅起的土石黑压压弥漫在天空,紧接着粪车上响起一阵“扑扑嗵嗵”声,粪车周围顿时碎石乱滚尘土飞扬。突然,那条大黄狗惨叫了一声,它挣开小黑狗,拖着筷子长的一根红红肉棍从林的粪车旁跑过,向着后面菊和花的粪车跑去。那大黄狗一定被砸疼了,一路跑一路嗷嗷疼叫着,那小黑狗也在嗷嗷叫着,趴在原地一动不动。

       ------
       天空中的土石渐渐落尽,林从粪车底下爬出来,回望后面的粪车,看见菊和花蹲在各自的粪车下,都愣愣、呆呆看着嗷叫的大黄狗从身边跑过。
       大黄狗已经跑远,可她倆还都是红晕满脸,眼睛呆呆愣愣地望着地面,两人脸上的红晕快要赶上林的红球衣颜色。
       林既觉得有点奇怪,又觉得有点好笑,便快步走向菊的粪车,到了菊的车前,菊两眼仍直愣愣发呆,竟没有发现林的到来。林刚要说话,忽然听到刚才那个挥舞小红旗的人又在高声大喊:“还有两个哑炮!还有两个哑炮!快躲------”那人“躲”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出口,耳边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,石塘上空顿时腾起一大片乌云,向车队这面压过来,林顿时蒙了,毫无反应地呆站在那里。这时,菊虽然惊醒过来,可显然被吓呆,不知道该如何做,眼瞳里只有失措的惊慌。
       就在惨剧即将发生的一瞬间,花突然从后面的粪车底冲出,她飞快冲到林的身边,一把将林推向菊的车下,而她则趴护在林的后背上,几乎就在同时,粪车上又响起了“扑扑嗵嗵”声,花好像“哎哟”地惊叫一声。
       林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就整个身子趴到了菊的身上,后背也被花那柔软温热的身子覆盖着,他被两个年轻女孩子身体紧紧夹在中间。
       两个女孩的美妙躯体、两个女孩身上的青春气息,令他惊慌、令他震撼、令他窒息。
       林是一个刚刚十七岁的懵懂少年,男女之事似懂非懂,和女孩子如此紧密的贴身接触,还是第一次。他头脑里一片空白,一阵眩晕袭来,浑身瘫软得不行,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       他不敢呼吸,也无法呼吸,他的脸抵着菊的头,嘴唇边就是菊的耳朵和头发,两只手重重按压在菊的胸脯上;菊那坚挺而饱满的大乳房盈满他的手心,菊的每一次心跳,都透过他的手,震颤着他的全身;他的两条腿压着菊的身体,裆部抵在菊的膝盖上,阵阵发胀发酥发烫。后背上,花的温软身子紧紧覆盖着他,尤其是那两座小山一样的乳房在他后背上抖动抵顶着;花的每一下心跳都像炸雷一样,在他背上轰鸣、在他心头炸响,让他晕厥、让他疯狂;花的声声喘息,把他震得骨酥肉颤。他再也坚持不住了,在两个年轻女孩的肉体包裹之下,他无能为力,在刻骨铭心的快感召唤下,他信马由缰------,一阵悸动,他的魂已经飘飘飞走,他的记忆完全消失,什么也看不见,完全忘记了一切,只能任由身子剧烈弹跳律动,只能无意识低吼呐喊------
       当惊雷般的炮声又一次在耳边炸过,林突然惊醒过来,他裤裆已经湿透,裤子的后腰和后腿也被热热的水浇湿。身下的菊还没有完全苏醒,她满脸潮红,身下也是一片水湿。
       他突然感到后背上的负重一下弹去,头看时,见花快速蹲到粪车前,捂着脸在轻声哭泣;花的面前和脚下,正是他刚才站过的地方,有一大摊土石,花的后背衣服上,殷红的血正在渗出------
       他赶紧从菊的身上逃离。他努力回想刚刚发生过的事,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,感到羞愧万分无地自容,浑身不停颤抖,冷汗嗖嗖直流。
       菊已经苏醒过来,她看了看自己潮湿的下身,又看了看脸露惊慌的林,捂着脸呜呜哭了-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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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3:03:59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43 编辑
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第二章     一    


       冬至前夜的马龙山,它那形似奔马又似龙的巨大身躯,静卧在飞雪漫漫的黄淮平原;它那层层峦峦的群峰丘岗,参差兀立于白雪皑皑中;它头枕处曾是烟波浩渺的骆马湖,也被广袤的冰雪所覆盖,不见了往日水光潋滟的无垠碧蓝;银装素裹的湖山,浑成一色、悄然于冬夜的冰雪世界。与湖山同色一体、散布在层峦之中的幽静村落,笼罩在飞雪氤氲的寒冷清雾里,更显其意境朴淡悠远、如梦如幻。这些被雪夜静谧出的童话般世界,既美丽又恬然。     
        因冬夜飘雪,尤为静穆安然的祁峰村,正置身这美丽恬淡的童话世界中。此时的祁峰人多已进入梦乡,那个怀春思情的“灰姑娘”,却还在回忆童话般的难忘旧事,思念着她一往情深的白马王子。
       雪夜寒气,刺骨逼人,可花的心里依然很燥热,记不清今晚是第多少个难眠之夜。她躺在厚厚的麦草铺上翻来覆去入睡无眠,那双黑亮的大眼睛在暗夜里不停扑闪。屋外的风雪之声,屋内绳床上娘和秀发出的轻匀鼾声,时时传入耳中,她失眠不因这些声音,而是那个让她思念挂怀的远方人儿。
        一想到心爱人不在身旁,她就顿生无穷无尽的烦恼;一想到天亮就是冬至,自己满二十二岁周岁,就会平添莫名的恐惧和愁绪;一想到那些难忘的旧事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心爱人的俊朗矫健身材、青春阳光脸庞、羞涩纯真笑容;一想到那个温文尔雅、宽厚善良、纯情重义的林,遥在远方,难得一见,心里就会一阵阵发酸,眼泪就会止不住流淌出来。此时,她那双黑亮会说话的大眼睛,又一次泪流不止,她索性把头蒙进被窝里轻轻哭出声来。
       如今林不在身边,三十多天里没有了任何快乐可言。三十多天来的相思之苦,让她真切感受到:林是她的开心果、是她幸福的唯一源泉,没有林陪伴的生日,注定不会有丝毫快乐,相反只会增添烦恼和惆怅。她不知道林所在的北方,此刻是否也在下雪,是不是也像祁峰村这样的寒冷;不知道林走后的三十八天里是怎样度过的,他的工作生活身体一切都好吗?不知道林此时此刻是否已经安睡,是否会记起她的生日;林在远方会天天想念她吗?会像她一样时时思念刻刻挂怀吗?
       花每天都会回忆起林的往事,桩桩件件都让她感到温馨而又酸楚;每次,她都努力搜遍关于林的全部印记,生怕有一丁点的遗漏。今天,她首先回想起的是林刚来时的情景:
        林刚到祁峰时,还是个身材瘦小未脱稚气的孩子,可第一次见到林,她心里竟慌乱得不行。当时首先想到的,是身上补丁旧衣太难看;当时紧张窘迫的,是被汗湿衣襟凸显的胸部太羞人;担心会给林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。于是,她不顾一切地抱着胸冲出玉米地,快速跑回家中,换了件最干净可体的衣服。她至今想起当时抱胸而跑的窘态,仍会脸红心跳羞愧不已,她一直认为,林对她的第一印象一定不够好,不然的话,当她穿着干净可体衣服进屋时,林见了她为什么赶紧低下头去呢?
       那天下午,林在堂屋和大家说话,她在锅屋做饭时,一直是心神不宁、忐忑不安,直到大家喝过酒吃完饭,她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堂屋里。
       那天晚上,林和才,还有村队干部们都喝醉了,是她和娘一起把林架到东屋绳床上的。前半夜,是娘在林的床边看护;后半夜,她替换忙累一天、困乏至极的娘。正是她守护在林的床边时,竟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,让她灵魂震撼、刻骨铭心、永远难忘。

       农村的夏夜,本就是蚊虫最快乐的时光,它们一定闻到了县城新来少年的血香,嗡嗡嘤嘤纷至沓来。她拿过蒲扇,不停在绳床边摇来晃去,驱赶前来参加“叮血餐会”的嗡嗡蚊虫们。她一边摇着蒲扇,一边细细打量这个城里来的少年书生,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近距离、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个年轻男子:本来就面目清秀的林,喝醉酒后更显得纯净安详。她见第一面时就很在意林,现在更是有些动心、有些情不自禁的喜欢。虽然这个少年见人时,有点生涩害羞、不喜言谈,可他身上有着读书人的优雅气质,有着城里人的不俗仪表;从他的眉眼间能够看出,这是一个心地善良、纯情重义的人;花打心底里喜欢这样的人。
        看着林安安静静地躺在绳床上,是那么的白皙瘦小、洁净稚嫩、柔弱无助,一股怜惜之情油然而生,她心里突然有些发酸,眼里也开始湿润模糊:这个不满十七的少年,这样早早离开城里温暖的家,一个人来到这穷山恶岭插队当农民,到底是为了啥呢?这样小的年龄,正是上学读书的好时候,浪费光阴多可惜呀,看了真叫人怜惜、真叫人心疼。
       屋里煤油灯的光线有些黯淡下来,她用剪刀去剪烧焦了的灯芯硬结,昏暗的灯光立刻亮了许多,映照在墙的人影轮廓也顿时清晰起来。几乎占了半面墙壁的那影子变形得有点吓人,她完全认不出那是自己的影子:自己娇美的身段怎么会变得如此丑陋不堪呢?看着墙上自己那怪怪的影子,想到下午抱胸而跑时的窘状,想到林见面时立刻低头的情形,她心里又开始慌乱不安起来。
       她从墙上收回目光,看向绳床上盖着薄薄被单的林:林始终一动不动躺着,光洁稚嫩的脸越发显得惨白。她心里忽然有些生气:村队干部再高兴,也不该叫一个孩子喝这么多酒呀,人家初来乍到,无亲无故,万一喝伤了怎么办?弟弟也是气人,人家插队住在俺家,新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的,你自己喝多了不说,还把比你小的客人也派醉,真是太不应该了,你该阻拦一下的呀。
       她手中的蒲扇不停在绳床上空来回摇晃,赶走蚊虫的同时,也送去徐徐凉风。她时不时摸摸林的额头,担心他是不是在发烧,有时为林擦去脸上的汗水,像姐姐照顾亲弟弟一样照顾着林,又像是一个母亲在照看自己的孩子。
       林翻了一下身子,脸也转了过来,熟睡的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。她细细端详这张清新俊朗、又满是孩子气的笑脸,边盯看边猜想:你有什么好笑的事吗?是梦到亲人了吗?还是------?她突然中止心头掠过的一丝闪念,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:他太小,比自己小了差不多三岁呢,怎能那样去想呢?
       林又翻了一下身子,重新平躺回去。可能是天气有些燥热,林的脸上开始不断冒汗,花忙用湿毛巾擦去林脸上的汗水,并把盖在林身上的薄被单轻轻撩开。突然,她发现林的全身在用力,擦过汗的脸上,慢慢红涨起来,两条腿也绷得直直紧紧的,样子有点吓人。花吃了一惊,以为出了什么问题,刚想推醒林问他哪里难受,忽见林的宽松短裤慢慢隆了起来,腿间的凸部在不停抖动挑高着,而且越挑越高,还一跳一跳的。很快,林的短裤裆部像被一根棍子支了起来,形成一顶小小的帐篷。她感到一阵紧张,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,顿时心跳得发慌,脸也热得发烫,她想起身跑出去,可身子站不起来,两条腿也抬不起来,大脑完全不听指挥。
       她艰难地扭过头,看看周围寂静得很,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。
       她低下头,闭上眼,可满脑子全是那腿间的跳动,全是那高高的帐篷,真是太有魔力了,她的心竟一下子被攫走,再也无法收回,头脑也顿时混乱起来,既想再看又不敢再看。想再看可能是出于新鲜好奇,想窥探到男人的秘密;不敢再看,可能是怕再看下去,自己再也承受不住;因为已经阵阵心悸,体内像爬满了亿万只蚂蚁,又麻又痒,浑身酸软无力。
       花毕竟已是十九岁的大姑娘,身体早已熟透,早已到了幻想怀春的年龄。况且身体的变化,生理的变化,过去就常常折磨着她,令她饭吃不好,觉睡不香;身上那几处敏感的地方,平时不敢沾不敢碰,一沾一碰,就酸痒到脚后跟。这种情况,应该有两三年了,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,越来越强烈,越来越折磨人。她每天都在煎熬,每天都在渴盼,每天都在挣扎,每天都为自己感到羞耻和无奈;她认为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怪病,而且,这怪病越来越重。她经常在想,别的女孩子也会生这种怪病吗?也会像她一样痛苦难过、倍受折磨吗?每次她都加以否定:肯定不会,别的女孩怎么会得这种羞臊丢人的怪病呢?为此,她深感痛苦和自卑,她不敢向任何人诉说,无人诉说,也无法诉说。
       一想到林的那顶帐篷,她就下决心想跑开,不接受诱惑和折磨,可大脑就是不听指挥。她只能闭上眼,不去看,也不去想,仅仅坚持了半分钟,就忍不住又想看了。她想知道那顶帐篷落下去了没有,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落下去呢,还是不希望落下去。
       她终于忍不住,又偷偷用眼角的余光,瞟向那顶帐篷,发现那顶帐篷似乎又变高了,越来越高,而且抖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。她的心简直快要蹦跳出来,全身的血液也一下涌到头顶,她已经无法呼吸,浑身酸痒得不行,头脑也一阵阵晕眩,只能瘫靠在床边。
       她对自己是又气又恨:气自己太不自重,恨自己太不争气。对一个刚来的孩子,怎能动这种念想呢?自己可是全村出了名的好女孩,平时走路低着头,见人就脸红的,今天到底怎么了?为什么会这样?她在不停自责、不停自卑着,可自责自卑过后,又忍不住想看。
       她每看一次,心灵震撼加剧一次,身体反应加重一次,自责和自卑也加深一次,她记不清究竟偷看了多少次。她忽然在心里发誓:最后再看一次,以后再不看了。
       当她最后一次瞟眼偷看时,帐篷已经落下,她好像松了一口气,好像有点失望,好像又感到了后悔。当她定睛细看时,头脑顿时就大了蒙了:在煤油灯光的映照下,一根粉红色棍子,已从短裤的一条裤腿中伸出、在空中高高举着,她的眼睛再也不能离开,再也舍不得离开。
       她感到浑身发冷,手脚也开始抖动摇摆起来,完全不受大脑控制。她不敢呼吸、也无法呼吸,心脏也似乎停止跳动,只能呆呆地,静静地,一眼不眨地,看着那粗粗长长的棍子,在空中一直举着、晃着。
       她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,忽见那既丑陋无比,又夺人心魄的红色棍子,欢快地跳动起来、不停跳动着。突然,那粗大光滑的圆顶处,连续喷射出又高又亮的白光,一下,两下,三下------,一连十几下,随着那道道白光的节拍,她嘴里不由自主地“啊,啊,啊------”一连啊了十几声,她的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上耸了十几下。那一道道白光,形成一道道优美的弧线,在煤油灯的黄色金光里,像一道道彩虹,那样的美丽动人,那样的光彩夺目。
       随着彩虹的消失,那根棍子像变魔术一样,渐渐变细,渐渐变短,害羞似的,渐渐退缩回去,最后躲进了短裤里,
       花近距离观看了这惊心动魄的表演、精彩绝伦的一幕,她的心,震撼了,她的魂,飞走了。表演谢幕的那一刻,她已经瘫倒在地。
       苏醒时,身下汪着一摊水,她快要虚脱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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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3:04:59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44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       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,对花造成的刺激伤害太大,平静的生活被彻底打乱,少女之心从此再也难安。无论是白天干活,还是夜晚睡觉,眼前老是重现那一幕:高高帐篷、欢快跳动、亮亮彩虹。
       不安的心,天天在震颤、在挣扎、在抗拒,用尽了一切办法,想忘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,结果总是徒劳的,她越想忘记,越是忘不掉。那惊心动魄的一幕,时不时会蓦然重现在眼前,激荡着那始终摇曳无法止静的心旌。每次想起当时的情景,都会失神落魄、身子发软,每次都是在口干舌燥、心力交瘁中煎熬。她每天不止十次百次地内疚自责:自己多大他多大呀,他比弟弟还小一岁,自己大他差不多快三岁,怎么会对一个未成年的孩子,有这样强烈的感受呢?自己怎么会经不起诱惑,如此荒唐犯贱呢?然而,每次痛责内疚之后,她的心里又总是充满矛盾,又会有止不住的情欲冲动;每天见不到林时,渴望见到林,而见面时,又故意冷若冰霜,或装作没看见,或刻意躲避开;可刚躲开之后,马上又开始后悔,林的阳光面孔、青春气息,优雅举止,又会侵扰占据着她的全部脑海,让她心惊肉跳、自抑不能。
       理智一直不断提醒她:必须保持克制,必须把自己彻底封闭伪装起来,必须与林保持距离,绝不能让自己这堆干燥的柴草,不小心被林的那把烈火点燃。万一不小心被林点燃了,到那时,冲天而起的熊熊烈焰,谁能扑救得了呢?
      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每当看见林远远走来,花总是极力克制自己,能躲就躲,能避就避,实在躲避不过去,就侧转身、低下头,最多“嗯”一声。尽管这样常常会造成林的误解误会,尽管自己的心里也很痛苦、很受伤、很煎熬,可除此之外,又能有什么办法呢?
       在林初来祁峰村的几个月里,她始终不和林单独在一起,也没同林说过几句话,可她的心天天都在林的身上,林的影子赶不走、挥不去。
       她虽然连续几个月克制自己,不与林单独接触,可心中的意念无时无刻不在林的身上。她表面越来越沉默寡言,内心却越来越强烈敏感,越来越感知到林的可爱和美好,越来越情有不舍。因为林经过几个月的劳动锻炼,白皙的脸膛越来越健康俊朗,灵巧的身体越来越变高变壮,优雅的气质越来越潇洒阳光,真诚的品性越来越敦厚善良;村民对林的好感和赞誉也越来越多,林越来越成为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形象;可愈是这样“爱不释手”,她愈是想在明面上进一步疏远林。
        因为花既是一个相貌极其出众的美姑娘,更是一个品行罕有的好姑娘。向来懂事明理的花,心里明白:芦苇上栖不下大鸟,荒山岗留不住凤凰;林来农村插队只是暂时的,锻炼好了还要飞走,就连村里几个初中生,高中都考不上,还到了祁峰小学去教书,林是货真价实的高中生,将来会有远大前程,小小的祁峰村怎能存得下呢?再说自己不识字,又是地道农村人,而且年龄比他大,两人怎么可能有不切实际的未来呢?所以花虽然从心底里喜欢林,却刻意躲着林,她愈是这样想,愈是刻意躲避林,心里的痛苦也愈深。

       树欲静而风不止,让花始终难以心静的是,天天都有林的讯息纷扰着她,想不听不闻都不可能,因为自从林来到祁峰后,就一直是村民们热议的话题。
       中老年人经常议论林,因为他们都很喜欢林,都夸林善良仁义厚道,待人接物实诚,言谈举止得体。说他无论路过哪家,只要能帮上忙的,他都会帮一把;队里哪家来信不找他读、不找他写呀?还说林身上的衣服虽然也很破旧、也是摞着补丁,比村里的小伙子们好不到哪里去,可再破的衣服穿在他身上,仍然很精神很利落,和别的小青年就是不一样,难怪村里小伙子们都在背后模仿他。许多老年人甚至对林有些大惑不解:一个城里来的小知青,怎会比农村的小青年还能吃苦呢?每次干活他最傻,专拣重活脏活干,比如:每次出粪,林总是第一个跳进粪池;每次挑土,别人都拣浅筐的挑,最满的那筐是林的;每次锄地,别人都拣短趟子锄,他锄的都是长趟子;他傻得有时叫人心疼。每次听到大家这样夸林,花总想流泪,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
       对林热议最多的当然还是女人们,她们不仅夸林五官长得好,还夸他的身材好,说他站坐都有型。花想听也爱听这些话,可对有些中年妇女议论林时所说得的不堪入耳下流话,又感到气愤和懊恼。尤其是队里那几个爱说淫荡话的中年妇女,有时竟当着花的面,淫荡淫邪地议论林,简直把林当作她们意淫对象了。花只能强压怒火暗藏不满,只能漫不经心装作没听见,免得让这些最爱嚼舌的女人,窥探到她心中的秘密。可每次听了她们淫亵林的话,花总想流泪,总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
       村里的姑娘小媳妇们更喜欢热议林,无论干活时,还是上工收工路上,林成为她们时时挂在嘴边的话题。尤其是生产队里的那些“疯丫头”,对林的喜爱和倾慕,竟然毫不加以掩饰,每次见到林,直直投去的火辣辣目光总是色色的。林平时见到中年妇女倒还蛮自然大方,可见到姑娘小媳妇时,会骤然紧张起来,脸上会立即涨起羞涩的红晕,常常慌不择路地躲开。次数多了,渐渐引起疯丫头们的不满,她们故意接近林,故意戏耍捉弄林,让林不堪窘困狼狈逃走。看到林一次次落荒而逃的窘态,疯丫头们都会开怀大笑兴奋异常,又继续酝酿新的捉弄计划。对疯丫头们的恶作剧,花每次都想阻拦,可又不敢阻拦,生怕她们以为花是爱林而袒护林。每次看到林尴尬难堪,而又难以出手相助时,心里总觉得愧疚和不安。
       花觉得疯丫头们有时实在太过分,有时简直是赤裸裸的性骚扰,有时甚至对林造成了身体上的伤害。花有时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,可她最终还是强忍下来,因为不忍不行,她的心思怎能暴露在疯丫头们面前呢?她们可敏感机灵着呢。
        疯丫头们骚扰林的事情很多很多,数那次洗澡最恶劣,简直就是集体性骚扰。
        那天,姑娘们在池塘洗澡时,一个疯丫头发现林远远走来,“噢”的一声尖叫,就光着身子站到了岸埂上。其他疯丫头也效仿着站上岸埂,向林齐声发出欢叫。花蹲在水里埋头害羞,不敢去看那些跳跃欢动的白花花身子,担心林也受不了这样的刺激。想到林频频受到骚扰,想到林的困窘和无辜,她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,竟流出了难过的眼泪。
       疯丫头们欢闹够了,陆续回到池塘里,几个疯丫头边洗澡边嬉笑,纷说林胆小不敢看,只能低头蹲路边,还说大家要慢慢洗,看林能蹲到什么时候。忽然,一个疯丫头惊讶说:“大家看呀,花哭了。”
       花急忙掩饰:“谁哭了,是洗澡水。”
       另一个疯丫头仔细看过花的眼睛,撇了撇嘴:“还说没哭呢,眼睛都哭红了,是心疼那个小白脸了吧。”疯丫头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。
       花红着脸生了气,在水中追打那疯丫头,追打不到就用水泼。又一个疯丫头似乎看出花流泪脸红背后的秘密,当即酸溜溜地宣布了一条规矩:“以后谁也不许护着林,谁护谁就是小贱人。”为了不让疯丫头们看出来,花只能和大家保持一致性,违心点头答应下来。
       姑娘们离开池塘时,天已经沾了黑影,发现林还低头蹲在远远的路边。看到疯丫头们继续取笑骚扰林,看到林无辜又无助的样子,花的心很疼很受伤,因无能为力而羞愧,心里想流泪,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
       疯丫头们以后只要一有机会,就骚扰捉弄林,有一次,林竟被疯丫头们捉弄生了病。花每想起这件事,心里就感到难过。
       那天傍晚收工时,疯丫头们又在谋划捉弄林,大家故意在小路上站成人墙,把林封堵在后面,说是等林求饶说好话再放行。可林远远停在后面,一直不肯靠近。一个疯丫头只好向林喊话,要他过来每人喊声好姐姐,就放他过去,林好像没听见一样,继续僵持着。
       终于有人想出引林上钩的“妙计”,姑娘们都依计背对着林,故意闪出一条“通道”。林果然不知是计,蹑手蹑脚靠了上来,早有准备的一个疯丫头,从手里暗藏的小镜子中看得一清二楚。正当林快要冲过“通道”时,姑娘们在“小镜子”的提示下,一起大笑转过身,刚才闪出的“通道”也被立即封堵住。受到惊吓的林,慌不择路地向路边沟渠跳去,结果没能跳到对岸,一下掉进齐胸深的冰冷渠水中。
        见林受了惊吓,浑身湿透,哆哆嗦嗦,艰难爬向渠岸时,姑娘们早已笑得直不起腰。花心里却难过得只想大哭,只想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大哭一场。
       由于是秋冬季节,天气已经很寒冷,浑身湿透的林,着了凉,又被惊吓,感冒发了两天高烧,林在发烧昏睡中,有时会不停大声求饶着:“好姐姐,放我过去,好姐姐,放我过去------”。每想起当时林在昏睡中的大叫求饶声,花的心里总有说不出的疼痛,总会流下止不住的心酸泪水。
       花想到这里,头蒙在被窝里又小声呜呜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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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5-8 13:06:50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洛立 于 2014-8-15 10:45 编辑

  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

       自从林来到祁峰,花天天都在痛苦中煎熬,天天都在诱惑中挣扎。连续几个月下来,身心已极度疲惫。而生理上的萌动苏醒,心理上的欲罢不能,让她几近崩溃,尤其入冬以后,她觉得更痛苦更难熬。农忙时,她还可以让自己劳累困乏,搁头就睡,暂时忘却那不惹自来的烦恼;农活少时,闲暇时间多了,如何才能阻拦住那记忆的滚滚波涛,如何才能抵挡住体内情欲苏醒的汹涌洪流呢?
       她一面要苦苦阻挡那旧有的诱惑,一面又要艰难忍受新的“触燃源”袭扰,渐渐左支右绌、感觉快要撑持不住,快要无能为力了。她坚守几个月的情感大堤,终于还是出现了“蚁穴”,眼看就要溃堤决口。
       其实,“蚁穴”随时都可能存在、随时都可能出现,有时只是一些偶然的身边琐事,就会触动花的那根敏感神经,在她心底里掀起意想不到的狂澜。在经受几个月的煎熬后,突然有一天,她感到再也坚持不住了。
       那是入冬后的一天下半夜,寒冷的西北风在不停劲刮着,持续多日始终处于浅度睡眠的花,忽然被东屋的轻轻开门声惊醒。警觉中听到了林和才的脚步声,她忍不住轻轻起身,从门缝向外张望:看见林和才已在院中,林的健美身材,在一轮皎月的清辉下格外挺拔、格外动人。她还想细细多看时,林和才已拉起平板车向院门外走去,花知道他们又去县城拉化肥了。望着林出门远去的背影,她有些失落,有些说不出的难受,她神情落寞地回到铺上,感慨思绪万千。她一直就是这样,当面躲避着林,背后又偷偷去看林,看不到林就会失神落魄、萎靡不振。 一想到清冷月光下,林迅走在通往县城崎岖山路上的矫健身影,想到林要迎着寒冷的西北风来回跑一百多里路去拉化肥,就止不住心酸,眼泪也扑簌簌流淌出来,她的心早已飞到了林的身边,她的魂早已随着林一道同行。
       就在花魂不守舍、朦朦胧胧、似睡实醒的时候,娘轻轻穿衣下床,轻轻走出家门。不一会,娘借来了生产队的一头驴,在院子里开始推磨。花赶紧起身穿好衣服,走到院子里的磨道旁,替换娘,让娘去烙煎饼。
       那头蒙上眼睛的大叫驴,围着磨道转圈走着。花那清澈美丽的大眼睛里,目光始终是直愣愣的,她盯着两片磨盘间流淌出来的面糊,在想着绵绵不绝的心事,她忽然觉得磨盘间流淌出来的,不是面糊,而是源源不断的泪滴,她的眼睛开始模糊湿润,她在想林,她的心完全在林身上。
       推完磨,天已大亮,花将卸了套的那头驴,送回生产队饲养室去。她牵着驴刚走进饲养室的院门,那头叫驴突然兴奋起来,一下挣脱花手中的缰绳,快速冲到驴槽边,张扬起两条前腿,瞬间爬到了拴在槽边的一头母驴身上。那叫驴后腿间猛然伸出一根又粗又长的黑东西,一下抵在了母驴的腚后,那黑东西左冲右突了几下,忽然不见了,好像插进了母驴身体里。花顿时感到浑身的热血一下涌到了头顶,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木然呆立在那里,又惊又怕又羞,又毫无一点办法,她急得快要哭了。
       正在饲养室里烧水的饲养员老汤,听到外面的动静后,立即跑了出来,他拿过一根细树棍,边呵斥边抽打叫驴。任凭老汤怎样呵斥抽打,那头叫驴就是不肯离开母驴,看样子它不心满意足后,是不打算从母驴身上离开的。花心慌意乱,不敢再看下去,扭头拔腿往家里跑,跑到家中,心里的躁动还在汹涌不止,当她慢慢平静下来后,忽觉得两条大腿冰冷冰冷的,这才发现自己的内裤已经湿透。她慌忙换下湿裤,端起一大盆脏衣服,快步向村中的水井走去。

       村庄里只有一口水井,坐落在村庄中央的一块高地上,水井旁边有一条不大的水沟。花赶紧蹲到水沟边,背对着水井,一边埋头洗衣服,一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。刚才,她确实被那头叫驴的骇人行为所惊吓,现在细细回想起来,虽然当时又惊又怕,可并没有移开目光,就像林第一天来时的骇人行为一样,既让她胆战心惊,又耐她咀嚼回味,这种刻骨铭心的记忆,是一辈子也忘不掉的。刚才如果不是饲养员老汤及时跑出来,她可能还会呆在那里看完全过程,不知道别的怀春女孩是不是也有这种心理。她为自己内心的龌龊而感到羞愧,可当时实在是身不由己,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现在回想起来,心里还是七上八下,久久难以平静,因为那太有诱惑的一幕,像过电影一样老是出现在眼前。
       来井边打水的人,熙熙攘攘,相互间的招呼声嬉笑声,花一概听而不闻,完全沉浸在回忆和心事之中。不知是什么时候,一对妯娌也来到水沟边洗衣服,她们是祁生老婆和祁明刚过门的漂亮新媳妇,她俩就蹲在离花几步远的水沟边,妯娌俩边洗衣服边说着悄悄话。
       一阵嘻嘻哈哈笑声过后,祁生老婆的声音大了起来,好像故意说给花听的一样:“他小婶子,结过婚不一样吧,天天夜里有人楼着,恣不恣?”
       “嫂子,你------真是的,那面还有花呢,她一个姑娘家的,听见了多不好呀。” 祁明的新媳妇有点害羞地小声说。
       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?眼下的姑娘可不比从前,什么不懂?你不要看有些姑娘表面文静,说不定那个火呀,比谁都旺呢。”祁生老婆边说边朝花瞟了一眼。
       “嫂子,你别再说了。”祁明的新媳妇想止住嫂子不让她说下去。
       “怕什么?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想听?你过门个把月了,天天是又吃油条又喝粥的,你饱汉哪知道人家饿汉饥呀。你给俺老实交代,今夜里又吃喝了几回?”祁生老婆越说越放肆下流了。
       “嫂子,你能不能说点正经话?”祁明的新媳妇像是有点生气。
       “好了好了,说点正经的。哎,你说男人那玩意,到底长没长骨头?”祁生老婆好奇地问,她好像是个懵懂学生,在虚心请教男人的生理结构问题。
       “谁------谁知道呢?”祁明的新媳妇犹疑了一会,才怯生生地表明她对这个问题也一无所知。
       “你说没有骨头吧,有时比骨头还硬,你说有骨头吧,有时比大豆虫还软,真是奇了怪了。”祁生老婆满脸疑惑、甚是不解地说。
       祁明的新媳妇嗯嗯唔唔的,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。
       花羞臊得不知道是走好还是留下好,她本来是一句也不想听的,可不知为何,那对妯娌的话,句句钻入耳朵里,字字震在心坎上。祁生老婆的话好像提醒了她,她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:那东西到底长没长骨头呢?为什么忽大忽小、又忽软忽硬呢?联想到那天夜里的林,又想到今天早上的驴,再听了刚才祁生老婆的那番话,不由得身上又是一阵燥热,竟又心猿意马起来,刚换过的内裤又湿了。
       她赶紧洗完衣服,故意把盆里水溅一些在裤子上,这样做,别人即使看见,也不会怀疑裤子为何仅仅湿在“要害”部位。她下端着洗衣盆,遮挡着湿裤,艰难地走回到家中,当她再一次把湿裤换下来,头脑里的眩晕仍一阵阵袭来,浑身酸麻瘫软得不行,只能躺到铺上休息一会。
       过了晌午,当娘烙完煎饼从鏊窝里出来时,花还没有缓过劲来。整个下午也是慵慵懒懒的,从早上到下午只吃过半张煎饼,也不觉得饿,精神恍恍惚惚,实在吃不下东西。
       太阳快要落山,才和林还没有回来,花忽然揪心起来:往常这时候,才和林拉化肥早就到家了,今天是怎么回事呢?路上遇到什么事情了吗?林会出意外吗?她开始有了想哭的感觉。随着天空越来越暗,时间越来越晚,她也越来越焦躁不安,越来越心烦意乱,林没能按时回来,她顿觉心里一下子空了。这时才真正明白:自己是多么的在意林,多么的爱林呀,以前逃避只是自欺欺人。她渴望立刻见到林,不想再这样痛苦煎熬下去,她已被林的无形魔力慑服,已经深深陷入情感的泥潭,不能自拔、也无法自拔。
       天渐渐黑了,月亮像正圆未圆的冰轮,从村东山岗间慢慢爬上来。还是不见才和林的人影,花急得直想哭,她对娘说了句“俺到菊家去”,就跑出家门。
       她一口气跑到村北通往县城的岔路口,伫立在寒风之中,借着朦胧月光,眼巴巴地向北张望,她在担心,在思念,在一遍遍宣泄酸楚的眼泪。
       村头的大喇叭里,开始播送晚间天气预报,这说明已经到了晚上九点,她在路口流泪站等了快三个小时,也在寒风中焦虑煎熬了快三个小时。就在她想放声大哭的时候,她的心突然一阵激动狂跳,远处的月光下,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,终于听到了那个最想听到的富有磁性的声音。她立即猫着腰躲到路边的灌丛后,目不转睛地看着心爱的人,正一步步向她身边走来,走近,走过,又走远。她刚刚踏实下来的心,突然一阵剧烈颤抖,终于幸福得忍不住哭出声来-----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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